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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松发八十年水墨情怀之根系——直面三清山_音乐大教师的天资讯_雅昌消息
2020-03-26 13:02

黄山,是孕育我的地方,是我朝圣的地方。我童年走出大山,一辈子以笔墨寻梦家山。

甘蔗两头甜

朱松发

大约在6年前,朱松发的创作进入巅峰期,进入最佳状态,得心应手,挥洒自如,他称之为盖房子的合成期。生活阅历、艺术积累、亲和力、想象力以及统驭各种材料、各种因素的综合能力无不臻于成熟,地基打得很扎实,拿起笔来,一如农民拿起锹、石匠拎起锤一样得心应手,不再考虑用笔用墨,这效果那效果,而只管倾注情感,任心率性,思与神合,任凭造化之功直奔内心的精神质地,纵笔挥洒,必是心象之结晶,情之所及,多有偶然之妙用。偶然出幻化、出奇崛、出大气象。偶然性果系神来之笔,则笔生情,情孕景,情景交融,笔笔相生,创作激情,水涨船高,一笔下去,情感立见。经由偶然性读出必然性,可见朱松发笔下的大家气象:笔峰八面生出,屈曲盘旋。墨韵奥妙无穷,无不尽意。浓与淡、色与黑,互破互融,天趣横生。湿与干、皴皮擦,得心应手,随机应变。真可谓:造化在胸,变化在手。纵揽全局出神入化,气息连贯浑然天成。

1,2013年岁杪,朱松发应中央电视台继承与开拓栏目之邀回黄山拍摄专题片,我与之结伴随行,有幸游览黄山。但见千峰耸峙,万松攒拥。呼天舞地,回肠荡气。环顾周览,目不暇接。其排山倒海之势,浩浩荡荡而来。徐霞客曾于1616年、1618年两度游历黄山,盛赞其:薄海内外无如徽之黄山。登黄山而后天下无山,观止矣!又云:五岳归来不看山,黄山归来不看岳。赖少其作画受益于黄山,老夫归故里,日日梦黄山。黄宾虹、李可染等人都曾醉心于斯,礼拜有加。刘海粟十上黄山,留下名句:黄山是我师,我是黄山友。贺天健认为中国画的各种技法都能在黄山找到依据。当年,朱松发之父朱为玉依靠黄山谋生,是位石匠头,在立马峰高耸的悬崖上留下立马空东海,登高望太平之巨大的摩崖石刻,气势磅礴,撼无拔地,至今早已是著名景观。黄山占地约164平方公里,据说主要景点匆匆游览下来需得一周时间。古人用海来归纳、划分这些景点,形象,逼真,临山如观海,峰似波涛来。站在立马峰向东眺望,相对空旷,不像西海,群峰如笋,竞相拔地。空非无,而是高远、深邃,视野相对开阔,所以穷尽想象。

山中修炼四十载,一朝出道世人惊。

朱石匠所处年代,太平只是一种期盼、愿景而已。日寇铁蹄嗒然而至。大片国土相继沦丧。石匠夫妇被迫逃难进山,靠黄山庇护,蓬屋草寮聊以度日,生儿育女倒也安逸。黄山的养育成就了朱氏父子,也应验了一句古话:荒年饿不死手艺人。同为手艺,石匠默默无闻,子却大名鼎鼎,差在能力有别还是时势造英雄?古往今来,唯有太平盛世,手艺方能吃香。朱松发感恩于时代,以其文化良知及笔墨作为,尽其可能地回报社会。此次随访,我曾目睹他创作完成了一幅巨大的力作,用于政府馆藏,服务于文化建设。

朱松发的山水近作完全是他自己的,是黄山给予的,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脱俗超凡,是画坛上亟需的一抹亮色,一份惊喜。

朱松发的气质、秉性得之石匠骨血,上天给予。命运进而给他黄山,教会他珍惜,自孩提时代起,他就爱山,懂山,画山,在父亲的石刻前流恋忘返,提神接气。他所上的小学离家不远,跨过白龙桥,淌过桃花溪,学堂就在桥对面,山环水抱,溪水淙淙,飞花飘洒窗前,松鼠跳落书桌,在朗朗读书声里度过童年。对于画家的作为而言,正是花样童年悄然播下至诚至善的种子,愈久弥香般等候收获的季节。

他也画人物、画花鸟。北京人民大会堂安徽厅有他的一张巨幅,梅花图,幅长6米,作画半月,极度投入,昼夜不辍,交稿后大病一场,爱人心疼地告诫说,你哪里是在画画,简直就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。他的人物画创作中之力作《老子出关》,犹如天降神人,地生高古,悍拔拙重之气,非高手莫能为之。也正是这种全面修养,最终汇聚成山水画语言上的博大包容,惊世骇俗。

后来,他走出大山,外出求学,节假日回黄山写生。日久天长,熟能生巧,山之构成、纹理等烂熟于心,终至得心应手,进而由手眼之功转换为内心体会,将黄山之象同笔墨法理相结合,形成作品之构成美,意向美,大气象。借助黄山,依托于黄山,是天道的给与,是根柢宿成。但要在精神上拥有它、享受它、进而用绘画语言表现它,通过黄山之形表达生活情怀,思想理念,精神富有,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,唯有满怀热情乃至心向往之,乃至情里梦里,以心相许,方可焕发最大的生命激情与绘画冲动,朱松发正是在这个基点上认定且不断充实其艺术作为,作品蓬勃向上,笔下一派神行。

上个世纪90年代,他毅然割舍了花鸟、人物,调动所有储备、心智,全力冲击山水,标新立异,开一代新风。

2,山路迢递,千迴百转。

皖南绩溪,徽杭古道上有一景致号称江南第一关。这一年他时近六秩,又逢纪元开年,抚今追昔,多少感怀和展望。他饱蘸浓墨,画下此景。画中水墨交融,墨色互破,于单纯中求丰富,由丰富而复归单纯。看似浑沌无序的笔墨张力中孕含着无尽的变化、气数。适度留白虽不过一角,却透出天机般的玄妙与指引,于是我们看到了山道,看到了如同天门般的关隘,分明是在驱从激情,讴歌他心仪中的生命状态,抒发蓄之既久的艺术主张。过了这一关,抬头见黄山,过了这一关,不复有困难。

11月5日下午,我同朱老师一行数人来到立马峰前,其时,阳光经左前方的山坳撒向巨大的摩崖石刻,灿然如同镀金。当年近百人的石匠帮,能够攀上悬崖,挥动锤钎者不过十余人,有胆有识手上还得有功夫。联想到今日画坛,不也如此么?此时仰望石刻,感受文化气场同自然气象融为一体,构成撼人心魄般的大美大势大气概,回肠荡气,扑面而来。这种气魄恰与朱松发的作品相一致,可说他的作品经过数十年的打磨锻造,在尝试过各种风格,多样性探索之后,最终回归、重新认可了摩崖石刻,也即单纯,直接,宏绰和通达,特行独立,横无际涯。他画了几十年的山,几十年的树,几十年的大石头。黄山松千姿百态,大壑里峰起云涌,随手取其一松一石一峰,将其搬到宣纸上,画的漂亮些,对于他有何难哉?然而,水墨画宁拙勿巧,大画家取简删繁,朱松发深谙此理,钟情于似与不似,无法有法,无法至法。法生活,法自然,法工匠的摩崖石刻,使其自然地、不懈地追求笔墨大势,野重厚黑,大开大合,独树一帜。

艺术上的水到渠成,瓜熟蒂落总是发生于相应的年龄段,没有人可以一步登天,唯有淡泊名利,潜心修学,甘于寂寞者,方可有大收获。

写到此,我想起陪同朱老师到中国美术馆看展时的情形,他看画我看他,深为他酷爱绘画艺术的情形所感动。他看的不想走了,边看边同我话说画坛往事。当年,黄宾虹客居北京时,大翻译家傅雷知道他厉害,誉为石涛之后第一人,很想在上海张罗着为他办场个展。他却战战兢兢,认定艺术应是寂寞之道,不宜张扬。他给朋友写信曰寂寞久矣,为了艺术却依旧甘于寂寞。朱老师总结说,大师们都从寂寞中走出来,寂寞蕴含充实,可以积蓄能量,焕发创作激情。他进而论及新安画派,称赞那批老先生都是慷慨悲歌之士,本份、高洁、清雅。他亦举陈老莲为例说,年终拿出一批新作请老友赏读,若有两人以上认为同一张画如何如何好,他会把这幅画撕掉,以此表明曲高和寡,美而稀少,真正的好画能够看懂的人少而又少。也所以黄宾虹少有知音,陈老莲守拙抱朴,傅抱石纵笔挥洒,吴昌硕、潘天寿、赖少其等人皆取法奇崛沉厚,无法有法,应物象心,,抛开世俗,以情造境。我想,这也正是朱老师认定的方向。他的画根基于传统文脉,法理清晰,倚险夺势,造境有据,正是大家气象,震撼扑面而来。在大的格局、大的面貌确定后,朱松发又能破开窠臼,不落程式,在构图成画时自立门户,自成一家,彰显鲜明的笔墨构成、笔墨特质,简洁鲜活,悍拔高蹈,放笔直写,锋毫颖脱,虽野逸而干净,取大势则畅怀,以其原创性别开生面,显示超常的胆识、修为及艺术才能。

我眼前的朱松发便是一位大器晚成的收获者。生活中的他脸上始终挂满诚恳谦和的笑容,沉默寡言,不事张扬,极其随和地置身于平民生活中,纯朴低调,习惯于孤独。唯有拿起画笔的时候,才显出另外一面一个大艺术家的气度,纵笔横扫,一味霸悍。阳刚之气,兜头而来。如此激情同日常生活中的状态有多大矛盾,也便会有多大的艺术空间,他在其间游走,游刃有余,其乐融融,所以为怪才,所以为大家。

进山前,我在朱老师府上看画,先睹为快,欣赏了他刚刚完成的《黄山天下奇》,幅宽两丈有余,黄山松石擎天地,取景正是立马峰。这样的大画,他画过许多幅了,还要继续画下去。尺幅巨大,豪气干云。笔力劲健,墨色氲氤。张力四射,一派化机好画其实是很难言说、很难评介的,词汇已苍白无力,正如面对黄山,再美的诗句也难显贴切,难喻其象。朱老师画大画,每每闭门谢客,手机关掉,邀约推掉,专心致志,足不出户,以此确保气息连贯,画面纯粹,无有杂念。这样的作画态度和习惯同当年朱石匠登临悬崖,拎锤开凿时的情形如出一辙乎?能力作为同精益求精之献身精神分明缺一不可。朱老师作品之气场充盈,气息鲜活,意气风发,格调高迈,恰同黄山的气象相一致,更是他的人格写照,精神追求。他的诚恳率真,他的朴实无华,他的宽厚大度,他的饱学深刻,都会直接地、自然地融入笔端,写下心性画家之幸福感、成就感乃至使命感便在这里,饱满昂扬的创作激情便在这里。他对黄山的爱,对绘画艺术的爱深深地、不懈地得灌溉、泼洒在宣纸上,这才有思绪飞扬,多姿多采,境由心造,一派康庄。

朱松发是安徽怀宁县人,生于1942年。他说,我是乡下人,吃点苦是应该的。生命中有了黄山、有了艺术,这点苦最终都变成了甜。

3,朱松发生于黄山紫云峰下。他在《乡关有梦》一文中写到:儿时几间草屋,十年光阴,成就终身梦忆,寻思每于笔墨挥洒之际,恍惚总有大壑扑面而来之气,烟云出没之韵,铺纸挥写,情不自禁,欲罢不能。

那一年日本兵打到安庆,父母跑反,躲进黄山,竹子编成蓠芭,扎成架子,抹上泥,用茅草苫盖后,算是有了一个窝、一座小房子,在山上。他在这间房子里呱呱坠地,成了一位小山民。有一年父亲外出打工,母亲回了老家,留下他和姐姐。姐姐13岁,他9岁,两个孩子在山上的小草房里生活了一年,得要多大胆量。

那日,我们路经紫云峰下,欲寻草屋而不得,经朱老师指点,大致辩认其位置,但见松拔石卧,山路崎岖,人世跌宕,多少故事在其间。在这个位置上,向右手行走数箭地,来到百丈崖下,层层石壁叠罗汉般向空中延伸,铜浇铁铸,水渍斑驳,若是雨季,飞流直下三千尺,将是何等壮观。向左手行走,沿着桃花溪,来到白龙桥。朱老师笔下,白龙桥往往不过三笔两笔,一挥而就,取其意象,不求形似。我对白龙桥慕名久矣,深知它对于朱老师意义重大。眼前我所看到的是座拱形桥,宽不过两三米,长不过三四丈,临溪而造,缕月裁云。桥下大大小小的石块犬牙交错,色泽不一,皆是山洪之造物,其顺流而下,相互撞击之势又何以能搬到画面中?也故画必有局限性,画家所能无非借物抒情而已,把想象的空间留与观众。朱松发作画情满于怀,意气飞扬,行云流水,一鼓作气。有时意在笔先,有时笔到意随,更有时无中生有,意旷神驰。其画充满动感,逍遥自在,妙若天成,其阳刚奋进之态,跃然发华于纸。我们说画是人的写照,画到最后是画自己、画精神,此言非虚也。一座白龙桥,小巧玲珑,特色独具,入画美矣。儿时天天路过它,作画几十年记挂它,岂止稔熟,已然挚友,若想画得象有何难哉乎?难在不求形似而追求迁想妙得,虽不过寥寥数笔,格局大正是功参造物。他深谙理法正脉,有志于艺术探索,在山水画几成死局,临摹沿袭成风的环境下,不受市场干扰,不向世俗妥协,心中矗立黄山,始终矢志不渝。我读他的作品,既有阶段性成果,更可看出创作思想的一惯性,艺术探索之不懈努力。这使他的画面语言丰富而宽阔,充满想象力与创新能力。他画山乡野趣,皖南风情,以其局部的,精致的描写,尝试着丰富黄山绘画,使其小中见大,大而丰满。这种尝试一经成立了、结果了,他会适时收住,进而另辟蹊径。他的画告诉我们他已经几度转换了,一直在创新求变。其思想深刻,艺术纯粹,历经艰辛,也许我们看不到,也许不为世人所认可,但是作为艺术家的标识和幸福却在这里,历史上的大艺术家无不知难而进,不舍余力,朱老师亦可贵在这里,亦陶醉在这里。

后来,成名后的他故地重游,入住黄山宾馆。下午四五点钟夜色便早早降临,黑黝黝的大山充满神秘感,独自外出散步都有点怯,不免忆起儿时的情形。和姐姐俩外出打柴,彼此的呼应声在大山里回荡。夜里早早插了门栓,再用根木棍顶结实,狼进不来蛇却能钻进来。一条大蛇,有顶门的木棍那么粗,从屋梁上摔到地上,姐弟俩屏气静息打开门,瞅着它不慌不忙游走而去。

有感于他的作派、风范,我故在黄山赋诗赞曰:九龙吐丹跃西海,黑虎啸震清凉台。朱公取下散花笔,登临挥写大气派。

童年伴着这座山,直到12岁,全家返回怀宁。那时他山里的家就在后来的黄山宾馆附近,在桃花溪边、白龙桥畔、百丈泉下,有一户人家,大人拎着锤头出门,孩子喝着泉水长大。这孩子为什么取名松发呢?黄山松那种蓬蓬勃勃的气概,那种迎风叶新绿,春来乃发生的生命韧性,合该植于他的血脉里,助其成长、成功吧。